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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和殿的博客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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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等公民”记忆  

2012-03-18 18:29:16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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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9年9月,我们来到东北兵团,当时60团刚刚组建,按照当时的程序,当兵团战士是要进行资格审查的,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成为兵团战士,审查的过程叫做“自报公议”,即把自己家的出身,社会关系,简历等等统统向组织汇报,然后由群众评议你的表现,由领导综合决定是否通过。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要向组织上讲自己的身世。我认真地给家里写了信,请求父母将情况告诉我。但是当时我真的很担心,因为父亲正在被隔离审查,关在牛棚已有三年没有回家,组织上还没有结论。不久父母分别来了信,父亲信上告诉我,他被牵扯进一桩冤案,组织正在调查,他坚信自己是清白的,坚信组织一定会搞清楚的。接到信后我心情很沉重,因为自上学以来,我一直一帆风顺,小学时班里最荣耀的位置都是我的,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。文革复课闹革命,虽然没学什么文化知识,但我也是班里的干部,还是红卫兵支队长,这次到东北来也是“带队”的。可这次是首先讲出身的,表现再好也得边儿靠着。经过一番“自报公议”后,指导员告诉我因为出身第一批肯定没戏了!这在我意料之中,只能坦然面对。开成立大会那天,连里张灯结彩,所有同志都参加,像我这样情况的人也不少,所以我也不算孤单。但令我没想到的是连长宣布完兵团战士名单后,告知没有评上的目前只能叫“兵团职工”,然后让全体职工起立,我们这些年仅十六,七岁的“职工”起身后,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踌躇之时,突然听到命令请我们退出会场,在兵团战士那些闪着无比荣耀的睽睽目光之下,我们这些入另册的人灰溜溜地退出会场。在门外大家面面相觑,说不出的羞辱和委屈。更让我终身难忘的是,一位排长竟要求大家一起唱“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”,许多人噙着泪水,可想而知唱出来的歌会是一种什么腔调,简直比哭还难听。以致以后多少年来,一唱到这首歌时,我心中就有一种莫名的刺痛。

  71年由于我们连的宣传工作做得好,受到了师部的通令嘉奖。我被告知所有成绩是和我做文化教员的努力分不开的,例如板报处的好,通讯报道篇幅多,见报稿件多,还有我创办了小图书架,丰富了连队的文化生活等等。领导决定总结汇报的材料由我负责撰写,布置会场及一切需要向师部领导展示的内容均由我负责筹备。我高兴极了,自己的工作得到了上级的认可,自我价值得到了体现。我接连忙乎了几天,全部筹备停当,检查万无一失,头天晚上激动的一晚没睡好。可是接受检查的当天早上,却被告知师里检查时我不得出场,一切情况由连里其他同志汇报,原因是父亲的问题至今还未解决。简直是当头一瓢凉水,我当时还是冷静地接受了这一现实。开嘉奖大会时,我并不想出风头去表功,我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?!我在宿舍的窗户里远远地望着,就像祥林嫂连摆放祭祀供品的资格都没有一样,倒霉的出身只能让我与所有美好的事物隔海相望。

  到兵团的几年中,我曾多次递交过入团申请书,但如同石沉大海,最后致使我丧失了信心,根本对这事不问了。71年下半年的一天,团支部书记突然告诉我“你入团的问题马上可以解决,因为你父亲的案子初步有了结论。”这让我感觉很突然,好像也高兴不起来了,因为我不闻不问这事已很久了。团支部书记问我有什么想法,我说我想起了一段相声,演武松打虎的那个老虎扮演者因喝醉了酒,武松打了几个回合都打不死,总是晃晃悠悠地又站了起来,气的武松对着虎的耳朵大声道:“怎么回事?你该死了!”那虎猛然酒醒,居然一下没打瞬时倒地死去。团支部书记哑然失笑,但笑得很苦。

  73年我调回北京,当时父亲的冤案依然未彻底平反,在入党问题上我依然重蹈着覆辙,记得一年国庆节,政审合格的统统参加了国庆舞会,我和另外两名同志被指派参加游园。当时我很诧异,问那两个人为什么我们可以参加这个,其中一人告诉我,我们三个人属于可以教育好的子女,这对什么也不能参加的人来说已经是一种殊荣了。于是我们三个人怀着一种别样的心情参加了热闹非凡的游园会。后来父亲的冤案彻底平反昭雪,我的入党问题迎刃而解。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,这种对出身歧视的大环境几近不存在了,人们平等公平竞争的机会增大了许多。我有衷地感到安慰。前不久听说有小学给表现稍差的同学带绿领巾的事,我心里感到一阵沉重,这又是一种新的歧视,年少时被歧视的这种感觉太痛苦了,我不希望再有“二等公民”的环境出现,给孩子们的身心健康成长一个合理的环境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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